陈丹青大胆直言,没删之前赶快看

2014-4-14


                      ——我们仍然活在文革的“后果”中


摘自:美国华裔教授专家网


著名油画家陈丹青对美的观察和感受相当独特,尤其是对女性,有人称他是「中年版韩寒、知识版王朔、美术版崔健」。日前他接受专访谈到对「文革」的省思表示,「历史不算帐,就可能会重演」,在艺坛激起阵阵涟漪。

谈美学:没理论 只要是好的

或许是上海基因起了作用,陈丹青审美观念的形成,其少年时代的开口奶就是民国上海遗留的老派欧洲绘画。同时,法国写实主义画家库尔贝说的「画你眼睛看见的东西」,也牢牢地刻记在陈丹青的脑海中。他说,年轻时的观看记忆跟你一辈子。「库尔贝、欧洲,是一方面,另一面,是大量的『文革』作品,『眼睛看见的』全是政治教条,你想摆脱它,但它仍在影响你。」

有人说在当代文艺史中,陈丹青的名字独树一帜。他的核心美学理念是什么呢?

陈丹青直率地说:「老天爷,我完全不懂。上学时埋头看过朱光潜的《西方美学史》,还划杠杠,后来一个字都不记得,那本书也不知扔哪儿了。「文革」后,傅雷译的《艺术哲学》再版,赶紧读,但也不记得了。」

画家作家必须懂美学吗?陶渊明读过《文心雕龙》吗?董其昌恐怕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美学」--「美学」、「审美」,全是外来词。

陈丹青从小到大看到的、出国后的眼界,都深受影响。这些构成了他的记忆,但在下载记忆时会自动筛选,根据性格、脾气、血型、阅历…他不会理论地去表达这些意思。大致说,陈丹青的趣味是写实主义的,但非写实主义的也喜欢。「只要是好的我都喜欢。」

谈文革:道歉 彰显丁点良知

「文革」对中国人来说有绕不开的影响,陈丹青的书中也有很多对「文革」的评论。现在很多从「文革」过来的人,开始忏悔道歉,如陈小鲁、宋彬彬。

陈丹青是怎么看「文革」的呢?他说:「我们仍然活在文革的后果中。陈、宋二位还是勇敢的,道歉是有价值的,使社会听到一丁点良知的消息,总是好的。但此事大可深究,不是指罪责,而是指时间与人心。想想吧,再过两年,文革爆发50周年了,如果至今没人出面道歉,没人吭声,岂不更可怕?」

1966年到1969年左右,每个学校、每个单位、每条巷子,一天到晚都是批斗会,几百、上千人围着一个或几个人,吼叫、拖拽、痛打、追着打,直到打死、逼疯…现在回头想想,全是16、7岁的孩子!「听说北京那位被打死的校长家属不接受道歉,他是对的。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接受。来两孩子道歉?!谁纵容他们施暴?谁都知道那是老人点的火,几十年后,孩子道歉了,荒谬啊!40多年前他们在吼叫,40多年后,他们老了,懂事了,出来道歉了:当年的大人在哪里?」

两大成因 不能回避当「没事儿」

说起「文革」的内因,陈丹青认为有两个问题。一是迄今谈论「文革」的水平仍太低,太不象话。80后、90后的孩子很少听父母详详细细说「文革」;我们这一代倒是常听爸妈讲「抗战」,可见「文革」是国民不愿提起的往事,提起来,也说不清楚、说不彻底,以至仅仅隔一两代人,这个大悲剧、大灾祸就湮没了。

二是「文革」成因。所谓「文革」,就是恶的大规模释放。不是一群人对另一群人施暴(譬如纳粹时期),而是人们在彼此施暴,人人参与。最后,完全分不清你我。「文革」没有胜败,十年期间,中国上下一塌糊涂。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欧洲,它会被不断谈论、反省,大家试着做些什么,希望不再发生。「但中国人伟大:没事儿!我最佩服就是中国人『没事儿』。包括文革,包括百年来无数事情,百分之九十的人竟可以当作它没发生,『向前看』。」陈丹青说,关于「文革」,迄今没有全景式的、有穿透力的说法,历史不算帐,就可能会重演。

然而,这是否意味着人们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中待久了而不自知,是因为这个文化性格已经深入骨髓,接受了对恶的没规则?

有信心 这时代可接受负面信息

陈丹青分析,这要分两说。一方面,大家认为传统文化、道德境界,比如礼义廉耻信只有咱中国才有。其实不然,欧洲和美国社会的道德观、家庭观、良性的人际关系、清晰的社会底线、人群的集体教养全都有。在那儿人们反而会找回温良恭俭让、礼义廉耻信等等,在中国反而没了。

可是另一方面,陈丹青也未把整体人性状况设想得那么糟糕。他说,古代不用说了,晚清、民国,共和国早期,甚至「文革」中,战争或政治运动之下,大范围的善意、礼貌、义气,人际关系的种种良性状态,都没消失。反倒这20年,一些人的公然无耻,达于极点。「文革」中人残害人,可是背地里,人彼此取暖、支撑,比现在单纯太多。

陈丹青重视鲁迅早年推荐的《支那人气质》。他说,那个美国传教士在书中数落了很多中国人毛病,保全面子、漠视精确、拐弯抹角…但又说,有一种品性西方人没有,中国人有,比如难以解释的死忠、献身、救助,还有恢复能力、承受力特强等等。

陈丹青相信「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可以接受负面信息的时代。」「你觉得这个时代很好,你得警惕:有许多可怕的问题在;但你说这个时代一塌糊涂,我仍然觉得,如果理性,如果你大致了解人性,还是要保留想象,至少,守住自己的良知。事情不像想的那么糟糕,当然,更也不像想的那么好。」

谈自己:集体想象 受俄影响

狮子座的陈丹青,有着这个星座男性气度不凡、热情,高傲、锐利、敏感的特征;而俄罗斯民族似乎特别符合狮子座的特征,陈丹青早期的《西藏组画》就有「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的风格。在撰写《无知的游历》过程中,陈丹青也选择了俄罗斯为目的地。

陈丹青表示,40后、50后的集体想象都受苏俄影响。「我们睁开眼,听的歌、看的小说,向往的所谓外国,全是俄罗斯,当时叫做苏联。俄罗斯之旅其实是我的前半生之旅。去了之后,当然,找到了很多熟悉感,但同时发现我并不了解苏俄。我们通过译本、照片、电影了解一个国家,那是被选择、被重新叙述后的一个小样本。真到了那儿,完全不同。」

陈丹青说,「我感兴趣的是描述自己的记忆、想象,和我正在面对的现实之间,如何迷失、辨认。」

从大历史看,中国5000年文明,孔孟老庄周秦唐宋一路过来,在俄罗斯文明中找不到任何对应。改革开放后,全中国立马走出苏联影响,几乎没有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