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美术馆大讲堂(2):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作品“巡展”(一)

2015-5-7 本站
  2015年4月24日-7月26日,“伏尔加河回响——特列恰科夫画廊藏巡回画派精品”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此次展览展示了列宾、克拉姆斯柯依等35位艺术大师的64幅经典画作,这是国博承办的第二个俄罗斯的重要展览(第一个是2014年的的“列夫·托尔斯泰与他的时代”),也是国内有史以来最系统的“巡回画派”展览。

 

 


    如你所想,“巡回画派”就是到处跑着展览的画派,全称“巡回展览画派”。自1871年举办第一届画展,到1923年解散,53年间“巡回画派”共举办了48次画展,画家们的足迹遍及大小城市,对于普及艺术教育起到了前所未有的作用。

    虽然听起来像是“送文化下乡”、“艺术进社区”,但其影响是国际性的,“巡回画派”与“印象派”是当年世界画坛最夺目的两大亮点。这不但是俄罗斯艺术史上最伟大最厚重的时代,开启了艺术发展的新篇章,中国现代美术教育也深受“巡回画派”艺术理念影响,其后对于苏联的学习则影响了新中国美术基本结构的构成。

 

 


     2013年3月,为纪念公派青年美术家留学苏联60周年,中国美术馆就举办了“20世纪中国美术之旅——留学到苏联”大型美术作品展,作为其建馆50周年重要学术项目之一。

   今天,借此“巡回画派”国博大展之机,徐州美术馆大讲堂也穿越时空,来一次“巡回画派”作品“巡展”。

 

1、列维坦和他的白桦林



     

  (春讯 列维坦 1897年 布面油彩)


 

    亭亭白桦,悠悠碧空,残雪消融,溪流淙淙,远远村居几栋,近岸曲径小舟。刚刚解冻的溪水如轻巧的旋律般充满了透明感,颀长的白桦倒映在水面,像紧绷的竖琴,弹奏着即将到来的春之歌……

    《春汛》,这幅不大的画,列维坦却用了四年时间,分几次画成。普通的风景在他的笔下美得就像一首诗,颇有唐人韦应物《滁州西涧》诗句之意境——“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作为俄罗斯“情绪风景”新流派的奠基人,列维坦非常擅于展示自然风光中所包含着的那种普通而隐秘的灵魂和魅力。就像艺术家尤翁所说:“一切伟大的事物都非常平凡,而列维坦利用的手段都无比简单,他用很少几个音符就奏出美妙的乐章……他是大自然伟大的诗人,将‘祖国’这个单词难以言说之美表达得淋漓尽致。在他的画作中,我们看到对祖国的热爱,不借助任何美化的手段,这种直接性才是最美妙的。”

    很多中国人都是从《春汛》开始喜欢上了俄罗斯绘画,让人欣喜的是这次它也出现在了国博的展览中。

 




(金色的秋天 列维坦 1895年 布面油彩,82×126厘米)


 

    一条清澈的小河边,白桦林金黄耀眼,野花在草地间摇曳,这是金色的秋天。没有悲伤的散场,只是生命炫烂的色彩,就像普希金的诗歌:“大自然华丽的凋谢……”

    列维坦的秋日白桦,那耀眼的金黄,不比凡高的麦田和向日葵逊色。列维坦曾赴法国、意大利等国考察兼疗养,当地正在兴起的印象派画法对他有很大影响,他笔下的白桦林有着鲜明的印象派画风。

 




(白桦林 列维坦 1888年 布面油彩)


 

    俄罗斯到处可见挺拔秀美的白桦林,就像咱们国家的白杨一样。中国的北方也有大片的白桦林,然而那不过是一种落叶乔木。白桦林是属于俄罗斯的,就像一位俄罗斯民俗学者说的一样,“这就是俄罗斯灵魂的写照”,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它是一个象征,在诗人、画家的笔下永恒。

    鲁勃佐夫高诵:“我爱白桦树落叶缤纷,我爱白桦树沙沙作响。我的俄罗斯啊,我爱你的白桦,从童年时,我就和它一起生长。”叶赛宁低吟:“茫茫雪原,惨淡的月光,殓衣掩住了我的故乡。穿孝的白桦,哭遍了整个树林。是谁死了?谁?莫不正是我自己?”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民谣《白桦林》,歌手朴树的成名曲,词曲和配器都有着浓浓的俄罗斯味道。白桦林中的爱情故事,真挚,纯洁,然而牵连上了战争,又透着悲壮和忧伤。不知道朴树是不是从列维坦的画中获得过灵感。

 


(索科尔尼克的秋日 列维坦 1879年 布面油彩,64×50厘米)


 

    1879年秋,18岁的列维坦创作了《索科尔尼克的秋日》,描绘的是一名穿着黑色衣裙的年青女子,走在郊外一条铺满落叶的林间小路上。

    虽然主色调是金黄,画面却弥漫着一股惆怅忧伤的味道,让人想起梅艳芳在《英雄本色》中唱的那首《夕阳之歌》。画中那种说不出的孤寂,似乎也预示了列维坦短暂生命中的主色调,他一生坷坎,生存的艰辛让他养成了沉默冷峻的性格,生活得痛苦而压抑,有一种忧郁症的倾象。

    这幅画对列维坦有着不一般的象征意义,这是他现存最早的一幅名作,也是他卖出的第一张画。《索科尔尼克的秋日》也是列维坦一生中画过的唯一一幅有正面人物形象的风景画,此后他的作品中只有树林、木屋、春风、冬雪,再无人作为主体出现。

 


(伏尔加河 列维坦 1888年 布面油彩,58×89厘米)


 

    1884年,列维坦毕业了,也是在这一年,他开始在“巡回画派”举办的画展上展出作品,并于1891年成为会员。

    1886到1888年,列维坦沿着伏尔加河写生,美丽的风光给了他丰富的灵感,逐步形成了自己成熟的抒情风景画风格。凭着出色的技巧,至诚的情感,列维坦的艺术之路走得很顺利,1888年,毕业四年后,他就创作出了《雨后》、《白桦林》、《伏尔加河》等名作,既得到了人们的好评,也卖出了好价钱,贫困的日子得以缓解。

 


(深渊旁 列维坦 1892年 布面油彩 150×209 cm)


 

    《深渊旁》取材于一个俄罗斯民间传说。一个磨坊主的女儿爱上了一个穷困的农民,她的父亲坚决反对,并设法收买了征兵局,把青年抓去当兵。因为当时的兵役是终身制,姑娘深感绝望,便从画中这座用几根木头搭成的小桥上跳了下去。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水潭,其实是个无底深渊。

    一年夏天,列维坦在水潭附近的庄园暂住,听说了这个凄惨的爱情故事,还听说诗人普希金在这里酝酿过一首名为《女水妖》的诗歌。列维坦深受震撼,他决定要画下这里的风景,因为它蕴含着“情人的泪水、姑娘的歌声和大自然幽谧的情愫”。

    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列维坦从阳台向水潭望去,水潭阴沉沉的,岸边的灌木丛也显得那样深不可测,使人惶恐不安。列维坦立刻意识到,这正是他需要的那种感觉,他迅速拿起了画笔,一幅名作就这么诞生了。

画面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深潭上那几根圆木搭成的小桥,像是刚刚有人走过,依然在轻轻的颤动。顺着小桥,视线被引向对岸黑乎乎的灌木丛。苍茫的暮色笼罩着整个水潭,桥面残存的光线,水中灌木丛的倒影,水面上粼粼的波光,无不让人惊叹列维坦的绘画功力。

 


(弗拉基米尔路 列维坦 1892年 布面油彩,79×123厘米)


 

    《弗拉基米尔路》和《深渊旁》创作于同一年,被称为“俄国的历史风景画”。

    广阔萧瑟的原野上,一条荒凉的、印满车辙脚印的黄土路蜿蜒伸向远方,天地间只有一个老妇在独行,她正经过一座立着十字架的坟墓。

    对中国人来说,“弗拉基米尔路”没什么,然而对于俄罗斯民族,这是一条印满了鲜血、泪水和苦难的悲怆之路,连接着沙皇统治下的黑暗历史,是人们心中永远的痛。这条路是当年流放犯人到遥远的西伯利亚去的必经之路,它的延伸处是荒凉和死亡。

有一天列维坦带着学生在户外写生,看到一条废弃的道路,有学生告诉他这就是那条通往西伯利亚流放地的古道。站在路上,仿佛看到一队队被沙皇士兵押送的流放者。人走远了,历史却在瞬间定格,列维坦有了强烈的创作欲望,他迅速勾出了草图,回去后又查看了大量的资料,最终创作出了这幅《弗拉基米尔路》。

 


  (晚钟 列维坦 1892年 布面油彩,87×108厘米)


 

    《晚钟》同样是列维坦1892年的作品。

    夕阳满天,余辉洒满在小河上,两艘小舟静静的停靠在岸边渡口,河水中还有一艘,正慢慢的划向对岸。河对面树林中的教堂、钟楼庄严肃穆,悠长的钟声从那儿传来,一声声,在天地间和人们的心中回荡。列维坦的画不仅富有诗意,而且极具音乐感,一位前苏联的音乐家称它为“最具音乐感的艺术家”。

    列维坦说自己只有在绘画中才能找到平静安宁,然而《晚钟》虽然取景开阔,色彩也明亮,但在明快中依然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在墓地上空 列维坦 1894年 布面油彩)


    《在墓地上空》又名《在永恒的安宁之上》。

    阴云密布的天空,寂静宽广的河湾,一间沉旧的小木屋,几个树着十字架的墓碑,笼罩在空旷灰暗、苍凉压抑的色调之中。《弗拉基米尔路》的历史意义、《深渊旁》的爱情传奇、《晚钟》的宗教情绪,忧伤压抑沉郁悲凉凄婉痛楚,最终都归结到了这里,死一般的宁静。

 

(三月 列维坦 1895年 布面油彩 42 x 66厘米)


 

    《三月》描绘的是俄罗斯乡村常见的初春景色,大地仍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然而处处都已经传播着春的讯息。天空越来越蓝,大地从沉睡中苏醒,光秃秃的白桦树要吐芽了;阳光灿烂温暖起来,屋顶的积雪开始融化。

列维坦最终冲破了阴沉晦暗,1895年,他创作了《三月》、《伏尔加河上的清风》和《金色的秋天》,画面清新而明亮。

    1895年之后,在列维坦生命的最后五年,虽然饱受病痛折磨,他的作品反而比以往欢快明朗,画中充满了希望和欢乐,闪烁着“能使疲倦的心灵愉快起来的阳光”。这一时期,列维坦曾到意大利、法国等国家旅游疗养,也画了一些异国风景画,却总也找不到感觉。他感叹说:“只有在俄罗斯,我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风景画家。”

 

(列维坦自画像)


 

    契诃夫的弟弟是列维坦的同学,契诃夫和列维坦在1885年相识,两个人都惊叹对方的天才,很快成了挚友。列维坦常到契诃夫的乡间别墅度夏,一起钓鱼打猎野炊乱逛,有时干脆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在河边坐上几个小时,各想各的心事。

    这对好朋友也有过矛盾,契诃夫的短篇小说《带阁楼的房子》发表后,列维坦对号入座,认为文中那位才华横溢、风流潇洒、感情丰富得有点过头的画家是在影射自己,他大怒,整整一年没理契诃夫。

    列维坦一生未婚,不过也不缺女友,他比较喜欢成熟少妇,还为此几次自杀。列维坦长得很漂亮,契诃夫的弟弟说:“列维坦的脸型是美丽而高贵的,我以后很少再看到他那样富于表情的眼睛,那样非常优美的脸部线条的结合。女人们认为他很美,他知道这一点。”

    列维坦和契诃夫后来重归于好,1899年,列维坦在契诃夫家里养病,契诃夫和妹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一天,契诃夫自己忽然“犯病”了,严重的“思乡病”,他非常想念在俄国中部的老家。于是列维坦花了一个半小时,画了一幅俄国中部的风景画,那秋日暮蔼中的干草垛让契诃夫惊喜万分,瞪大了眼睛“饱餐秀色”,一颗思乡的心大受安慰。

    这幅画如今还挂在雅尔达的契诃夫博物馆,就在壁炉上方的墙上。

 

(黄昏里的草垛 列维坦 1899年 布面油彩)


 

    契诃夫称列维坦是“风景画的国王”,他说:“我要是有钱,一定向列维坦买一座村庄,他那灰色的、可怜象的、孤单单的、难看的,但却有不可言喻和无法抗拒的魔力的、人们会朝它看了又看的‘村庄’。”

    确实,列维坦最受欢迎的就是他笔下那些不带任何“意义”,不需要任何解释,似从大自然中信笔勾来,最纯净的乡村风景。就像村头的这座小桥,湿湿的,滑滑的,长满了青苔,铺满了岁月。看到它,你会想起王禹偁的诗——“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

 

(小桥·萨文斯克郊外 列维坦 1884年 布面油彩 25 x 29厘米)


 

    还有这个篱笆小院,让人想起崔健的《浪子归》——“又推开这扇篱笆小门,今天我归回,不见妈妈往日泪水,不认我小妹妹……”

    “小小一村三十家,家家结个竹篱笆。田角绿擎芋头叶,豆棚黄上丝瓜花”,顺着爬满豆秧的竹篱笆,踩着那双沾满泥巴的小脚丫,你会走进童年的家……

    艺术的魅力,有时候简简单单停留在画面上,有时候看你的思绪能走多远。列维坦的画,有时间就慢慢品吧,那些静静的村庄和乡间小路会越走越近,越走越亲切。就像契诃夫写给列维坦的信中说的那样:“望着温暖的夜晚的天空,望着映照出疲惫的、忧郁的落日的河流和水塘,是一种可以为之付出全部灵魂的莫大满足。”

 

(初绿·五月 列维坦 1888年 布面油彩)

   

2、萨符拉索夫、波连诺夫:列维坦的两位恩师


 

(陶罐中的绿叶 列维坦)


 

    1873年,13岁的列维坦进入莫斯科绘画雕刻建筑学校学习,两年后母亲去世了,又过了两年,父亲也去世了,他只得半工半读,衣食皆忧。

    列维坦常年穿着一件方格外衣,吃饭更只能凑合。就像路遥《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一样,列维坦也总是等同学们吃完了都离开食堂后,才悄悄过去弄点东西吃,有时还只能赊欠,甚至是饿肚子。

    生活虽然过得艰难,幸运的是列维坦遇到了名师——萨符拉索夫和波连诺夫,在他们的悉心指点下,画技突飞猛进。

 



(白嘴鸦归来了 萨符拉索夫  布面油画 1871年 62×48cm)


 

    萨符拉索夫是俄罗斯现实主义风景画的真正奠基者,也是巡回画派的创始人之一。1871年,他以一幅《白嘴鸦归来了》奠定了俄国现实主义风景画的地位。这幅画参加了巡回画派首展,那种荒凉中孕育着的强烈的生命气息,让人们流连忘返。

    克拉姆斯科依在给瓦西里耶夫的信中夸赞《白嘴鸦飞来了》是此次展会上最好最美的作品,虽然有希施金等风景画家参展,但他们画的不过是乡村、空气和水,这幅画中“有着灵魂,而且只有它才有这种灵魂”。

    确实,这是以前的俄罗斯画家从未表现过的东西。在此之前,风景画主要表现的是农村的落后、苦难与忧愁,萨符拉索夫第一个从自然美入手,从最原始荒凉之处,提取到最具精神气质的自然“感情”,然后把它表现出来。

    痛苦、喜悦、忧愁、期盼,交织在一起,萨符拉索夫的风景画对俄罗斯风景画家有着巨大的影响,列维坦赞叹说:“从萨符拉索夫开始,出现了风景画中的抒情,出现了对自己祖国大地的无限热爱。”

 



(霜降树林 萨符拉索夫  布面油画  109×80cm)


 

    《霜降树林》是此次国博展览中的一幅,色彩关系明快,对比强烈,是萨符拉索夫晚年的作品。这一阶段,其创作的典型特征是重新回到对外在浪漫效果的追求,早期风景画中的诗意被夸张的充满情绪的单个元素所取代。

    运用一切色彩来表现光和空气,是萨符拉索夫一向特别注意的,他曾说过:“没有空气的风景画,不成其为风景画。如果你没有画出空气来,那就意味着是一幅糟透了的风景画。”

    从《霜降树林》中,你可以看到萨符拉索夫的名作《村道》的影子。

 



(村道 萨符拉索夫  布面油画 1873年 70×57cm)


 

    列维坦的另一位老师波连诺夫也是巡回画派中重要的风景画家,他的代表作《莫斯科小院》就像是一幅从高处俯拍的生活照,不像是风景画,倒有点风俗画的意思。关于这幅画,有人评论说有种一气呵成的痛快,每个细节都像是从农家小院中随意摘取的元素,看似无心的拼揍在一起,却成就了浑然天成的巨匠之作。

 



(莫斯科小院 波连诺夫  布面油画 1877年 50×39cm)


 

    波列诺夫擅于揭示日常生活普通场景中诗意的美,《阿布拉姆采沃的池塘》绘制于朋友马蒙托夫的阿布拉姆采沃庄园,画面层次丰富、构图细致。

    波列诺夫的风景画表达了人和自然紧密的关系以及生活经历中的抒情元素,在他的画作中,人慢慢消失,但依然保持着风景的崇高精神和情感共鸣。

 



(阿布拉姆采沃的池塘 波连诺夫  布面油画 1883年 67×101cm)


 

    顺便提一下,上面说到克拉姆斯科依看了《白嘴鸦归来了》后激动地给瓦西里耶夫写了信,瓦西里耶夫是希施金的学生,希施金1868年娶了他的姐姐。克拉姆斯科依赞叹他是“生来就具有画家的天赋”,有着“温柔诗意而毫无伤感的感情、全面理解大自然的能力”。

    瓦西里耶夫从事绘画只有短暂的几年,23岁即早逝,但却创作了不少在俄罗斯民族风景画史上有重要意义的作品。在俄罗斯绘画史上,他与萨符拉索夫、希施金一样有着重要的地位。

    瓦西里耶夫擅画风景画,题材多选自农村田野,他尤其感兴趣的是变化的瞬间:雨后逐渐明亮的天空、彩虹的出现、雷雨的临近以及黄昏的到来。代表作《雨后》、《解冻》、《农村的街道》等充满浪漫主义激情,具有抒情和叙事的特征。

    《在克里米亚山上》是瓦西里耶夫的最后一幅作品,也是最有知名度的一幅。画家竖直取景,从而使观众将视线移开大地而关注天空与群山。

 



(在克里米亚山上 瓦西里耶夫  布面油彩 1873年 116×90cm)


 

    瓦西里耶夫一开始职业生涯,就以天赋和绝佳的技巧完成了众多惊人的作品,立刻引起了特列恰科夫的注意,不仅购买其作品,还出钱资助他在克里米亚疗养,供给他最后两年的生活。

    瓦西里耶夫是19世纪俄罗斯绘画不可替代的人物,此次国博展览现场选了列宾的《特列恰科夫肖像》、克拉姆斯柯依的《养蜂人》与瓦西里耶夫的《伏尔加河沿岸泻湖》3幅画作为开篇,分别对应了该展的3个关键词:特列恰科夫画廊、巡回画派与伏尔加河。

 



(伏尔加河沿岸泻湖 瓦西里耶夫  布面油彩 1870年 70×127cm)







  

3、库茵芝:擅绘诗意光辉的艺术大师



 

(第聂伯河上的月夜 库茵芝 1880年 布面油画,105×144厘米)

      1880年秋天,库茵芝搞了次“个展”,这绝对是一次名符其实的“个”展——参展画家就他一个,参展作品只有一幅。

    这张“独一无二”的参展作品名为《第聂伯河上的月夜》,那漫天流淌出来的月色一下轰动了彼得堡。展厅里每天都拥挤不堪,人们排着长到了外面台阶的队伍,只为了能近距离看上一眼。

    看过了作品的观众兴奋依然不减,为那美丽而富有浪漫诗意的夜晚激动,被那逼真的似乎触手可及的月光折服。有人拿着放大镜一点点的察看,想看出其中的奥秘;有人甚至怀疑那是展厅灯光照射出来的效果,要再挤回去看一看。以至于库茵芝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告诉大家那不是灯光,就是你看到的月光。

    以微妙的色彩变化,简洁冼练的手法,表现深远辽阔的空间,天地间的诗情画意,正是库茵芝的拿手好戏。站在《第聂伯河上的月夜》前,人立刻被夜色笼罩了,被月光轻抚着,你仿佛听得到潺潺的水流声,还有细细的虫鸣。当时有报纸发表评论文说:“这幅画的色彩有神奇的力量,它给人的印象是不可思议的,这不是一幅画,而是真正的大自然。画面上的月亮是真正的月亮,清光四射的月亮;河是真正的河,亮亮的流淌,从水面的涟漪,人们甚至可以猜到第聂伯河的流向。半明半暗的深夜,星光、空气,还有使人感觉得到的湿湿的水汽,这所有的一切,逼真传神,使人惊奇。”

    第聂伯河是乌克兰人的母亲河,库茵芝是从乌克兰走出来的画家,他对这条大河充满了感情。轻柔静谧、优美圣洁,《第聂伯河上的月夜》就像一首诗,震撼洗涤着人们的心灵,诗人雅科夫·巴诺斯基看完展览后激动的写下了自己的感受:“这是什么,是画还是现实?在金黄色的画框里,或者在打开的窗户里,我们看见过这月亮,这云彩,这远方,这忧郁的颤动的农村的灯光。这些光的颜色的闪亮,这流向远方的第聂伯河波纹上银白色的反光,这诗意的、寂静的、壮丽的晚上。”

    “这不是一幅画,而是真正的大自然”,克拉姆斯科依也到了展厅,他说看库茵芝的画时,“我可以变化成最优秀的人,最善良的人,最健康的人。” 看完展览后,他立刻写信给列宾描述观众的疯狂,列宾后来看到这幅画时称之为“触动观众心灵的诗”,并盛赞库茵芝是“擅绘诗意光辉的艺术大师”。

    这种“诗意的光辉”给观众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看过这幅画的人们,再看到月下流淌的河流,第一反应往往是“好象是在库茵芝的画里”。

 



(白桦林 库茵芝 1879年 布面油彩,97×181厘米)


 

    展出《第聂伯河上的月夜》一年后,库茵芝意犹未尽,又在同一展馆再办“个展”:画家还是他老哥儿一个,展品依然只有一件,而参观的人们狂热依然。

    去年是月光如水,今年则艳阳高照。库茵芝这次展出的是光影对比极其强烈的《白桦林》,虽然只是一幅画,观众们却能感受到刺眼的光线。那鲜艳的色彩,简直比印象派画家还要热烈。

    《白桦林》色彩明快,造型简洁优美,装饰性极强,而且充满了诗意与欢快的气氛,这是库茵芝绘画的特色,他喜欢研究新的配色方法,从明暗变化中取得最佳效果。库茵芝的学生雷洛夫极力赞颂老师对于光与空间的表现力:“在他的画中,主要的不是幻想,不是主体感,而是白桦林内部阳光的诗,洋溢在画中的欢乐情绪。”

 



(第聂伯河的早晨 库茵芝 1881年 布面油彩)


 

    花开花落,一年很快又过去了,库茵芝再接再厉三办“个展”,展出了《第聂伯河的早晨》。晨光初起,天地间还有些朦胧,第聂伯河蜿蜒流淌,画面近景是河岸边一片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在晨光中尽情舒展着身体,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早晨。

    就在这次展会上,被人们热烈追捧的库茵芝却突然宣布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画展,今后不再公开展示任何作品。考虑到这次是“告别展出”,库茵芝还把前两次展览过的《第聂伯河上的月夜》和《白桦林》又搬出来,让大家最后一次饱饱眼福。

    他说到做到,有生之年再没参加过任何形式的展出,任何展览场所都见不到他的一幅新作品。

 



   (北方 库茵芝 1879年 布面油画 132×103厘米)

   

    库茵芝1875年加入“巡回展览协会”,1879年退出,其后连办三次个展后,任何展馆都见不到他一幅新作品。库茵芝被称为“神秘的画家”,因为风格鲜明的画,也因为他这个特立独行的人。

    在1879年第七次巡回画派展览上,库茵芝的《北方》、《白桦林》、《雷雨之后》一起展出。库茵芝1875年开始创作《北方》,刚从巴黎归来的他虽然表示不太关心法国最新的艺术创作,但我们在这幅画中可以看到他也在用新的手段表现光线和空气,寻求表达视觉感受的方式。

    《北方》,在此次国博的展览中我们可以看到这幅画。

 


(乌克兰的傍晚 库茵芝 1878年 布面油画 81 x 163厘米)

   

    库茵芝擅画阳光和月光,让人如沐其中,他的《乌克兰的傍晚》常被作为讲解色彩知识的最佳范例。夕阳西下,桔红色的晚霞笼罩了小山村,夕阳映射下,物体本身的固有颜色都没有了,被光源色所代替。库茵芝用玫瑰红画房子受光的部分,用孔雀蓝画背光的部分,但我们看到的仍然是一面面白墙,被夕阳映红了的白墙。 宁静,优美,这就是库茵芝深爱着的乌克兰。

 

 

4、希施金:大自然的歌手



 

(松树林之晨 希施金 1898年 布面油画 28 x 40厘米)


 

    中国人最熟悉的希施金作品就是这幅《松树林之晨》。清晨,金色的朝阳透过林梢射进密林深处,潮湿的雾气渐渐消散,空气无比清新,你似乎可以嗅到森林和青苔、树脂的气息。几只顽皮的小熊和它们的妈妈在林间嬉戏,宁静的大自然热闹起来。

    这几只熊不是希施金画的,是他的好友萨维茨基添上去的,他是巡回画派中的一位风俗画家。萨维茨基经常应邀在希施金的风景画中添上几个人或是几只动物,希施金的另一幅佳作《林中雨滴》中那几个走在林间的背影也出自他的手笔。

 



(林中雨滴 希施金 1891年 布面油画)


 

    不同于希施金作品常见的密密满满、壮丽宏大,《林中雨滴》特别的静谧深远,空灵开阔。林木葱茏,雾气弥漫,画面描绘的是橡木林中骤雨初歇、微雨飘拂的情景,一对夫妻打着伞轻拥着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前面还有一位猎人扛着枪独行。深处湿蒙、空泛,行进的路和行进的人把观众的视线引向尽头,增加了空间感,使画面一下通透起来。

    此次国博“伏乐加河回声”展览中有一幅希施金的《傍晚》,和《林中雨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幅作品曾在第一届巡回画派展览上展出。画面描绘的是在夕阳照耀下的森林背景中,几个农妇提着采来的蘑菇,沿着小路回家,这是乡村宁静的傍晚。

    《傍晚》创作于1871年,比《林中雨滴》早20年,在画面全景构图上采用了同样的模式,在细节描绘上显示了画家标志性的笔触,在气氛上同样传达了绘画作品的音乐性。

 



(傍晚 希施金 1871年 布面油画 71×144厘米)


 

    近景、中景、远景,这种由近至远的“三段式”构图与景深的结合,层次的丰富加强了空间感,立体效果突出,前景的质感、背景的深远,都能很好的表现,是风景画一种最经典的处理方式,沃尔科夫的代表作《十月》也是这种结构。

    这幅作品在第11届巡回展览画展上第一次与观众见面,这次也出现在了国博的展出中。

 



(十月 沃尔科夫 1883年 布面油画 38×55厘米)


 

    希施金一生中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故乡的森林边度过,他熟悉又喜爱林中的壮美景色,从学画的那天起就立志画遍大森林。希施金早年的作品比较注重素描细节,色彩相对弱一些,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潜心钻研法国巴比松派画家们的作品,画面变得明朗起来,最终形成了自己雄伟壮丽又细致入微的风格。

    希施金的画风极其严谨,他认为画画就是把看到的一切描绘出来,不应当加上想象。他以一种类似学者的态度观察描绘大自然,有人说从他的画中植物学家可以研究森林状况,土壤学家能分析土质,甚至能判断出土壤下面地层的性质。

    不过希施金的作品也并不完全是“纯天然绿色产品”,也会经过“加工”,据说他每次到森林里写生时,除了绘画工具外,还会带上把斧子,遇到那些碍事或者影响构图的树枝,大笔一挥之前先挥大斧。

 


(阳光照耀的松树林 希施金 1886年 布面油画 102 x 70厘米)


 

    《阳光照耀的松树林》,希施金的代表作,国博的展出中也有这幅。

    希施金笔下的树木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无论是一棵两棵,还是茂密的丛林,都有着史诗般的感觉,象征的是俄罗斯民族热情强悍的性格。

    扎实的素描功底,使得希施金在处理细节上游刃有余,他一生为万树写照,每一根树枝,一丛树叶,都被表现得那么细腻真实,各具特色,人们把他的绘画誉为“森林的肖像”,称他是“大自然的歌手”,克拉姆斯科依评论说:“希施金是俄罗斯风景画发展的里程碑,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学派,而且是一个活生生的学派。”

 



(在遥远的北方 希施金  布面油画 161 x 118 cm)


 

    希施金的绘画题材很单一,基本只画森林景色,《松树林之晨》画的是松树林,《林中雨滴》画的是橡树林。这是希施金最喜爱的两种树,至于俄罗斯诗人、画家都喜欢的秀美的白桦林,他没有多大兴趣。

    希施金的作品不乏优雅的意境,比如《在遥远的北方》,名字与画面都有一股浓浓的诗意。这是希施金为莱蒙托夫的诗《在荒凉的北国》所作的插图,诗是这样的:“在荒凉的北国,有一棵青松,孤寂地兀立在光裸的峰顶上。它披着袈裟般的松软白雪,摇摇晃晃地渐渐进入了梦乡。它总是梦见,在辽远的荒原,在那太阳升起的地方,有一颗美丽的棕榈树,在愁苦的崖上独自忧伤。”

    在遥远的北方,是冰雪的世界,皎洁的月光下,雪岩上一株小松树银装素裹,亭亭玉立,宛若一位冷艳的美女。


 

(林边的野花 希施金  布面油画)


 

    《林边的野花》,画家以抒情、欢快的手法,展现的是原生态的美。林边遍地都是的小野花,没有多少人能叫出它们的名字,但每一朵小花,都曾经用心等待轻轻拂过的春风,那傲然独立的,摇曳生姿的,都是一种生命的力量,就像英国诗人布莱克说的一样:“一粒沙子也可以看到世界,一朵野花也可以看到天堂。”

    一花一世界,一鸟一天堂,大森林的壮丽影观并没有让希施金忽略路边野花小草的魅力,这是他喜欢的另一种风景。

 


(莫斯科郊外的正午 希施金 1869年 布面油画 111×80cm)


 

    《莫斯科郊外的正午》描绘的是一百多年前俄罗斯的乡村风光:地平线被压到了很低的位置,显得分外的天高地广。道咱和原理的透视感处理得很棒,让人感到无限的深远。广阔的原野上,麦浪翻滚,一片金黄,正午了,在田里忙碌了一上午的农民扛着锄头往家赶。

 



(大松树林 希施金 1898年 布面油画  252×165cm)


(松树林 希施金 1872年 布面油画  165×117cm)


 

    1898年,66岁的希施金去世了,他生前完成的最后一幅作品是《大松树林》。这幅画的景色和他16年前创作的《松树林》非常相似,阳光像十几年前一样明亮,林边清澈的小溪一直就这么流淌,溪中圆圆的鹅卵石,一块块,还是那个模样。所不同的是,林中玩耍的小熊跑走了,细小的树木成材了。

    树长高了,人变老了,唯有风景依旧。

 


    1871 年, 第一届巡回画派艺术展览共展出47 件作品,其中24 件是风景画。当时的艺术评论纷纷提问,“近期风景画显著繁荣”的原因何在?

    亲切、可爱的大自然在人内心的生动回应,可以看作对这个问题的回答。风景画让人们认识故乡的土地,画面描绘渺无人迹的自然,却总能让观者真切感觉到人的存在。风景画常常成为艺术家感觉和思想的载体,反映他们对国家和民族命运的思考。